《大唐拽姐团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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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舒微微一颤,速将手腕藏掖起来。孟诜心下了然,那截玉白手腕上,赫然印着几道青紫淤痕,边缘尚泛着乌黑之色。这绝非磕碰所致,分明是五指攥握所留!
孟诜面色一沉,腮骨隆起,将手中医书嘭地一声,撂在柜台上。
云舒惊惶抬眼,正撞见他眸中波澜翻涌之态。往日那温煦和风般的笑意,刹那间烟消云散,俊秀的面孔上血色尽褪,复又腾起怒色的薄红,双拳攥紧,指节咯咯作响。
她在宫中到底遭受了什么?孟诜一时心痛如绞,一时愤懑填膺,一时悲从中来,一时又恨极了自己无权无势,竟只能眼睁睁地看她受人折辱欺凌!
“跟我来。”孟诜声音低哑而沉闷,不似平素清朗之音。
云舒不知他意欲何为,又顾忌云锦,一时未动。却不想孟诜不由分说,一把扣住她的肩,将人带入内堂。
未免云锦担心,云舒只得回头吩咐道:“锦娘,高阳公主想吃你做的荔茸香酥鸭,做好了就让公主府的马夫捎带回去。”
“噢,好的。我这就洗手去做。”云锦不疑有他,一口答应下来。
这道荔茸香酥鸭,是粤菜中的精品,手法繁复,耗时弥久,但做出来的鸭子酥香绵滑,为筵席珍品。荔茸,即是芋泥,产自广西荔浦,关中少见。
内堂药室,药柜林立,当中设一软榻,铺有白叠布褥。孟诜将云舒引至榻上坐着,自己则背对着她捣鼓瓶瓶罐罐,似在调配药膏。
“孟郎君,我没事,不过是些许磕碰,不碍事的……”云舒小声道。
“我是大夫,骗我何益?”他背对着她,肩背微颤,似在极力压制什么。
不多时,水汽氤氲而起,满室药香浮动。他取了净布与药膏,沉默一息,侧脸低声道,“衣裙,需褪。”
云舒浑身一僵,面上血色尽失,长睫颤动眼眶骤红,却咬着下唇,不肯落泪。她知他是医者,亦是守礼仁心之人,可依旧不愿他那双澄澈的眼,窥见自己满身不堪的伤痕。
“公主方才已赐过药了,孟郎君不必……”羞惭、难堪、惊怯如潮水一般涌来,她难过得无以复加,揪着衣襟,不敢褪去。
孟诜见她如此,心中痛极,却更知伤势耽搁不得。他跪坐于榻前,不去看她脸上的凄惶的神色,拉开她的衣带,低声道,“得罪了。”
云舒撤手,衣裙悉数褪去。
他抽吸了一口凉气,只垂眸注视每处伤痕,语气竭力平和,“想必先前已用冰敷过,淤血已凝,须以热布熨开,再敷涂膏药,方可速散,否则日后作痛。”
他绞干热巾敷于淤痕之上,动作之轻,如抚暖玉。指尖偶尔触到她肌肤时,微微一顿,旋即稳稳覆上,轻重得宜地推揉。
暖意自四肢百骸缓缓漫开,云舒僵滞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。她偷觑孟诜,见他眉峰紧蹙,额上沁出细汗,菱唇紧抿,深深下撇。
而那双澄亮的眼眸中,翻涌着疼惜、恼怒还有难以形容的深沉哀恸。云舒心想,或许这就是大医仁心,悲天悯人的情怀吧。
孟诜分明想问实情,唇瓣嗫嚅几下,终究化作一声轻浅而深长的叹息。
敷完药,孟诜将一小瓶药膏塞入她掌心,轻声嘱咐:“此膏每日辰、戌二时各涂一次,涂后以布裹之。若……若有人问,只说烹茶被沸水所烫,尚可遮瞒过去。袖衫、片裙务必垂长些。”
他说到“若有人问”时,语音哽咽,几乎不能成句。偏过头去,以袖掩去眼底水光。
一时无言,孟诜扶膝起身,欲退出内堂。云舒鬼使神差地伸手,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。他周身萦绕着淡淡药香,是黄芪当归参苓的清气,丝丝缕缕沁人心脾,让人不觉心安神定。
孟诜一怔,未及回头,便觉背后一暖。
云舒将低垂的额头靠在他脊背处,轻轻抵着,不言不动。那副毫无遮掩的示弱,褪下了她从前冷静矜持的重负,唯有无声的感激与片刻的依赖。
隔着月白素袍,他感到她双肩微耸,压抑的泣声。
孟诜倏然回头,口中逸出她的名字:“云舒……”
“别回头。”云舒执拗地坚持,却絮絮解释,“不必为我忧心,凡此种种都是有惊无险罢了,武才人吓跑了欺辱我的凶徒。火海之中,我又被妹夫裴仓曹所救。”
孟诜顿住,背对着她,僵立不动,如同一尊石像。身后的重量与温热,以及她细微的颤抖和悲泣,每一下都似针扎在他心口。
还好有贵人将她从苦厄中救拔出来,谢天谢地。孟诜双拳在袖中握了又松,松了又握,缓缓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,反手递去,头不敢回,口不敢语。
良久,身后啜泣声渐止,云舒松开了他的衣袖,退了半步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“方才熏了安神香,娘子在此小憩片刻,等陆府马车来接。”孟诜仍不回头,只微微颔首,抬步掀帘而出。帘后的少女回到榻上和衣而卧。
及至外堂,孟诜见公主的车驾,载着香喷的美食离开。天已渐黑,他点亮檐下灯笼,鱼符轻晃。晕黄的光映在他面庞上,眼角微红,泪光点点。
他立在门前,望着巍峨的皇城出神许久,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待回头,却见云锦蹲坐墙根脚下,捧着一碟金黄油亮的荔茸香酥鸭,肩膀耸动,泣不成声。
孟诜抬手抚了抚她的头,心知她瞧出了端倪,叹了一声道:“她不宜吃这些,回去拿瘦肉、田七、丹参煲汤,这几天夜里让她独眠吧。”
云锦缓缓抬眸,哽咽道:“师父,阿姊嫁给纪王……会死的。十五日我替她入宫,求你帮帮我……”
周遭安静得只闻炉上药铫子的咕嘟声,灯火将孟诜的影子投在百眼药柜上,拉得又长又淡。
他喉结微微滚动,望着泪眼婆娑的少女,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锦娘可知,避选是欺君之罪。你陆氏一门皆受牵连……”他声音喑哑,“想想你的阿耶阿娘,不要做傻事。”
云锦摇头,泪珠连串滚落:“我与阿姊同胞孪生,怎忍见她受苦受难?只求师父赐一剂药,让她昏睡几日,待诏书一下,她便能留下来了。”
孟诜退后半步,手扶住了门框,指尖攥得生疼。他脑海中浮现出云舒身上斑驳狰狞的伤痕,掌心渗出了汗。想起她在危机时刻,将妹妹推向自己,独自面对权贵的威胁。
“不可。”孟诜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目光微沉,“你已是裴仓曹待聘之妻,怎可改嫁纪王为妃?而况使人昏睡之药,炮制稍有不慎,恐伤及心肺,有性命之忧。
再者言,云舒若知是你我一副药,误了她的机缘,日后会怨我们的。”
“药是我求的,阿姊不会怨你。她若怨我,我也无悔。”云锦脸上泪水斑驳,固执地仰脸看他:“无论是宫中诏书,还是与陆裴两家婚书,均只写陆家嫡女,未分长幼。我们姊妹换亲,尚能混过。而况阿耶有功于朝廷,陛下定会网开一面。
阿姊与裴郎都是冰雪聪明之人,彼此言语投契,心意相通。更何况裴郎还出入火海,救了阿姊一命,他们才是缘深恩重的伉俪。”
那一瞬,孟诜只觉得周遭万籁俱寂,炉上药铫子的咕嘟声、檐下石鱼的轻响、远处车马的喧嚣,一并消失,世界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气。
他站在原地,胸腔中似有什么东西,猛烈地撞了一下又一下。
孟诜徐徐转身,面向百眼药柜,他抬起手,停在一个小屉前,指腹摩挲在名签上,久久没有拉开。睫毛覆下的阴影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他想起云舒抵靠在自己背上的温度,想起多少个白昼黑夜里,为她忽然入心的倩影,他碾药走神,提笔忘字。
“师父……”
孟诜的手终于拉开了药屉,“明日你来取药。”
太极宫中,李世民日理万机之暇,雅好翰墨,尤其喜欢王右军的书法。武才人随侍左右,于御案之上铺陈古轴,正是新得的王羲之的真迹。
李世民凝神静观,不时以指头在空中虚画,摹其笔意,叹其神妙,心情甚好。这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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